应有夏天

喜欢夏风热烈,大雨坦荡。

静水流深——记先生一生(十五)

前番话说的却是有些过了,这不,庞统先生此时正能承当着意气风发,从议事堂上的辩驳便可见一斑。虽说是新升的职,却丝毫不减言辞,刘备扔下一句,他得至少接着三句。倒是先生坐在一旁,默默喝茶,显得我们这边过于沉静了。


“此番孙权让南郡,先生怎么看?”刘备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。


其实说是异常也算不得异常,先生向来也不多话的,先前大多是他一人谋划,这会儿有人接着了,自然悠悠哉喝起茶来了。我在先生身后,心里倒是莫名的有些舒坦。


先生放下杯子,悠悠道:“敢问主公何来‘让’字一说,南郡本就是我军先得时机,再得地利,顺势而为之作,这正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之为。”我不料先生却避开要害,并不正面回答,却让人也挑不出错来,心里暗暗发笑。


“孔明这话说的却不是给自家人听的,”庞统挑眉望向先生,“若不是周瑜大都督出了那样令人惋惜的意外,怕是不可能这样顺利吧。对了,听说前番孔明去吊丧了,祭文可是写哭了大批东吴将士,可见你俩交情不浅。”庞统果然是个不能饶人的性子,当初他也在东吴,对这事应该是清楚的,如今把这旧事重提,心里却不知打了什么主意。


先生轻摇羽扇的手有一丝僵硬,随即接道:“公瑾性行温雅,才堪八斗,品貌皆为一流,亮确是找不出理由与公瑾交情不好。”

庞统一噎,刘备倒是表情缓和了很多,笑道:“这便是君子相处之道了,士元你也别深究了。”此话一出庞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

我这会儿乐得看热闹,谁知下了堂,庞统却特地找来了。

“怎么样?”

我一头雾水,只能估摸着问了句:“怎么了庞统先生?”

“看来你在孔明身边过的还不错。”我一愣,然后就回过神来,拱手笑道:“庞统先生想从我这儿找突破口,大可不必。”

庞统很爽快的笑道:“你这小童倒比孔明说话要干净利落的多,不饶弯子。”

“希望先生下次说话也请干净利落些,顾仪脑子不甚聪慧,下次可不一定能够理解先生的言外之意。”我拱手送走庞统,刚坐下就见赵云跟进自家门似的,一点招呼不打,直接坐下要茶喝。我自然是没有好脸色,自顾自的喝茶。


“顾公子,可否赏在下一杯茶喝?”没料想赵云倒是先翻起前账了。

“没脸,不行。”我索性把茶壶的收起来。

“真的生气了?”赵云耐心倒是好,伸出的手不但没缩回去,反而伸到我面前了。

“布衣可不敢与将军置气,”说完觉得心里的火更冒起三丈,将收起来的茶壶又放回去,“要喝自己倒。”

“这可是真的生气了,好小的气量。”赵云站起来围着我绕了几圈,一脸的揶揄。

“我的气量自然比不得先生,不过比着将军你还是绰绰而有余的。”然后我咬牙切齿过了三遍水,给赵云沏了一壶特制的茶。

赵云甚是惊讶,全程有些懵,而后才笑道:“顾公子大人有大量,果真是……咳咳,”赵云脸色突变,我笑得灿烂,问他,“好喝吗?”

“好喝!”赵云说完就喷了我一脸茶水,苦涩的味道蔓延整个房间。

“好喝就都喝完,别客气,子龙将军。”我挂着满脸的茶水,面色不动,将茶壶推给他。


静水流深——记先生一生(十四)

时隔一年,再次诈尸_(┐「ε:)_谢谢乐友(´▽`ʃ♡ƪ)


在这个风气云涌,英雄辈出的时代,似乎任何人的死亡都不能给这个时代带去再久一点的悲痛。就像无数被猛烈的风摇落的树叶,至多在有限的时间里浮动起几圈涟漪,过后,将被历史的洪流冲刷地不知去向何方。

 

自先生从江东回来,孙刘两家的原本剑拔弩张的形势无形中缓和了很多。先生用计取得的南郡,孙权似乎默许了,并未多加缠斗。经此一役,刘备兴致高涨,几乎天天去校兵场询查。偶尔巧遇躬身揖礼时,见他红光覆面,那模样竟能与关将军拼上一拼。我心里竟也被感染一番,为这乱世英杰的从不气馁而震荡,为这但凡抓住什么就绝不放手,定要让这救命稻草化为济世良药的精神而钦佩,同时心里也渐渐明朗起来,些微明白了先生择事明主的谨慎。

 

近来我随先生按察四郡,颇见识了民生疾苦,心下暗叹。

 

先生面上向来不动声色,手下却谨慎入微的很,连四郡不接处的郊野乡村也要亲去查探一番。

“顾仪?”耳边突然响起先生的声音。

我一惊猛的一转,差点与先生正迈过来的动作撞在一起。

“这么越发的木了,”先生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无奈,用羽扇轻轻敲了我额前,“是记起什么了吗?”

“啊?”我张口“啊”了半天,才从空空的脑袋里掏出几个字,“没有。”

随先生来南郡时,我莫名觉得此地熟悉非常,故向先生问了几句。只是没想到先生竟还记得这回事儿,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。

先生大概是发觉我脸上表情过于纠结,或是体谅我故情的缘故,没多为难我。

 

“先生,先生,”我愣了一下,忙扬起声音追上先生的脚步,拦在先生面前,先生一脸“你胆子越发大了”的表情,我深吸一口气,向先生缓缓躬身拜道:“先生,一日为师终生为父,先生在处即是顾仪的家乡。”

 

先生似乎僵了一下,很快地微微笑起来,扶住我双臂,眼里的光似乎点亮了渐暗的天际,先生缓缓吐出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 

好便是很好了,我心情极为愉快地随着先生进城。

 

“先生,先生!”赵云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,刚驿馆便见赵云一身白衣白甲冲至先生面前,递上一份书信。

先生扫了一眼,即下令提前三日回荆州。

 

“是出了什么事?”我悄悄问了下赵云。

“没什么大事,是主公之幸事。”赵云斜睨了我一眼,目光停留在我搭上他肩膀的手。

我悻悻地收回手,暗自嘀咕子龙将军几时变得这么小气了。

“小心先生罚你抄书。”这明显是幸灾乐祸。

“我又没犯什么错,还怕了你去。”我极不服气,心里奇怪这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怎么被赵云这家伙知道了去。

“与将军私下勾结可不是小罪。”

“我何时……”将到一半便闭了嘴,心里顿时丧气的不行,果然布衣与官家有别,遂瞪了赵云,自顾回了。

 

回了荆州,我便恍然大悟。

原来是凤雏不甘耒阳小县,故意闹出点儿事儿,引起刘备注意,先生此番急着回来却是为居中调解。话说回来,自渡口一别,还真没见过庞统,原是发配到小县去了。

 

这事情解决起来甚快,不久我就在议事堂上见到了庞统。

 

果真是士得遇明主,便如飞龙腾空,游凤入海。与先生交谈,往来之间更不乏锋利言辞,只是锋芒太露,前途还未可知。

 

车水马龙,甚嚣尘上
明暗交错的色彩
与破面而出的喧嚷
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

最孤独的时刻
是你拿在耳边的手机
最亲的人却不愿意多听你几句话
最直白表露出的不愿意
锋利剧毒的尖刺
碰一下,就是一片萎落殆尽
然后留我一人
看着那个疙瘩肆无忌惮的疯长
或许有一天
它会变成癌症
治无可治 药石无门

他们什么都不想
什么都不想想
什么都想不到
连念头都没有

站在,离教科楼不到两百米的大路上,远望音乐楼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,“斯楼远林立,孤高不可攀。”

静水流深——记先生一生(十三)

“呜呼公瑾,不幸夭亡!修短故天,人岂不伤?我心实痛,酹酒一觞;君其有灵,享我烝尝!吊君幼学,以交伯符;仗义疏财,让舍以民。吊君弱冠,万里鹏抟;定建霸业,割据江南。吊君壮力,远镇巴丘;景升怀虑,讨逆无忧。吊君丰度,佳配小乔;汉臣之婿,不愧当朝,吊君气概,谏阻纳质;始不垂翅,终能奋翼。吊君鄱阳,蒋干来说;挥洒自如,雅量高志。吊君弘才,文武筹略;火攻破敌,顽强为弱。想君当年,雄姿英发;哭君早逝,俯地流血。忠义之心,英灵之气;命终三纪,名垂百世,哀君情切,愁肠千结;惟我肝胆,悲无断绝。昊天昏暗,三军怆然;主为哀泣;友为泪涟。亮也不才,丐计求谋;助吴拒曹,辅汉安刘;掎角之援,首尾相俦,若存若亡,何虑何忧?呜呼公瑾!生死永别!朴守其贞,冥冥灭灭,魂如有灵,以鉴我心:从此天下,更无知音!呜呼痛哉!伏惟尚飨。”

祭文如北风般迅速席卷了孙刘两家,原本为荆州之事剑拔弩张的气焰顿时消散殆尽,尽皆悲怆难忍。即使个别东吴将领不服,却也再找不出由头来起兵。

当时的我看到如此字字泣血的祭文,又想及先生伏在公瑾灵前哀恸大哭,顿觉悲从中来。

先生与公瑾皆是千年难出的英杰,却偏偏生在了同一时代,生在了这样的乱世。

若是再稍好一点的情势,我毫不怀疑以先生与公瑾的契合,将使他们成为千古传诵的挚交好友。

可惜,历史从不宽待任何人。

赵云身披银铠,旋风般的冲进来,语气极其急促:“先生回来了,脸色甚是不好,说是要见见你。”

我立时呆住了,只管被赵云一路拎到先生屋里。

先生垂首半倚在床上,发丝稍有些凌乱,后面一条灰棉麻布带松松垮垮的系着。

我几乎是没见过先生这般落寞的神色,一时呆愣着竟忘记了行礼。

良久,先生终于抬头,眼神略朝我身后飘了飘。

赵云欲说还休的轻声自语了什么,随后还是叹着气拜别。

转身时朝我肩膀上拍了一下,力气极大,把我拍了踉跄,也拽回了我的心神。

惶惶然俯身行礼。

先生道:“多日不见你,长进不大。”

我低头答道:“没有先生教导,顾仪惶恐。”我心里明白,先生此时召我前来必不是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公瑾教你,应当也是有长进的。”先生的声音极轻,显得前所未有的谨慎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。

我立即会意,细细道:“都督事情极多,整天早出晚归,顾不着我这个无名小卒的。”先生灰暗的眼睛似乎出现一丝亮光,我继续道:“不过都督人也是极好的,从没有亏待过我的。也会抽出时间来,同我聊上两句。”

然后我不再顾忌着先生神色变化,而是自顾自的将之前的事儿详尽地叙说了出来。我能感觉到此刻先生心里是孤寂的,需要有人与他谈话来缓解。而我,作为从小跟着先生的小童,又略知周瑜之事,自然是在合适不过的。

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,不好说却也说不上坏,而先生却始终未展露过笑颜。

周瑜是何等聪慧之人,必能在三言两语之间,让先生感觉到他们的相同之处,然而不同立场只能使他们对立而站。

他们是谁也不可能为谁牺牲的,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,然而这协议即使是多年之后的我也是半分猜不出的。

但仍能清晰的回忆起先生当时那种铺天覆地的悲伤,当时我站在先生床前三步远的地方,我毫不怀疑,只要我再上前一步,就会被那种巨大而隐忍的悲伤包围。

我是不敢冒险的,在我看来,先生永远是冷静至极的,永远有条不紊的为汉家天下谋划,一步一步的登上顶峰。

可是我更怕,当先生登上顶峰之时,将会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却无一处遮蔽。

于是我讲完后,抬首直视先生的眼睛,果决道:“先生若是伤心,就为公瑾做些什么吧。”

没人会责怪的,我用眼神默道。

静水流深——记先生一生12

话说回先生迎回刘备。


刘备将先生拉进内间,细细地谈了一天。

我在外守着,隐约能听到校场上兵士操练的声音。


“我问你们,你们是为谁效忠?”

赵云极具穿透力的嗓音,冲破层层隔碍,几乎回荡在府里。


“为汉家天下效忠!”士兵的声音更是铺天盖地的震击着我的耳膜。


这句话却是先生在刘备走后,操练兵士时教与的。

刘备先前走过听到了,也就是微愣了一下,随即神色恢复如常。


关羽向来是不屑于训练士兵的,先生派他去的时候,只拿着青龙偃月刀往东南角一杵,眼斜觑着士兵,颇有威势道:“谁想来与我切磋切磋,便是教与你们本领了。”

起先士兵们还不敢,关羽不耐的将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由掌中至臂上飞舞了一圈,轻笑道:“都上吧。”


士兵们虽极怵关羽,却也是个个上过战场的有血性的好男儿。当下,各各相望了一番,立时躁动起来,纷纷挥戟当盾扑向关羽。


当时站在边上被先生派遣来美名其曰监军的我登时就吓的一身冷汗,浑身发僵,眼见着士兵如气势滔天的洪水般涌向关羽。


顿时,校场上由寂静的极端走向喧天的另一极端。


再然后,我就看见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反向挑起一段,破空掀翻一周的士兵,关羽就着堆积嚎叫的士兵的身体,一人翻转,左突右冲,以一脚踩一个人头的方式,安然的越出包围圈。


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关羽飞身翻出人群时,包着他长髯的锦囊掉了,接着一簇乌黑鲜亮的须髯在正午阳光下闪着令人怀疑的光芒,拂过关羽踩过的士兵。

当此时,地上士兵皆横七倒八的看着关羽将军及他的长髯。


“将军将军,今日的士兵极有福气啊,正如长髯依依,与我来思。”我一时口快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还说出了这番话。


关羽面如重枣的脸此时简直如烧起一片赤红,我这才觉出不好来,四处张望,盼望着先生能闻风而来。


只可惜此番先生却是棋差一着,我被关羽钉在校场上的板子上许久却望不见先生。

是了,关羽向来心高气傲的很,为人极直,我说完话立时就单手拎着我,将我扔上校场,令人绑了我,自己却扬长而去了。


最后还是赵云找过来的,我揉着酸痛手臂,心下觉得子龙将军为人真是没得可挑的,真是个实在的大好人。


赵云笑道:“关羽将军你都敢取笑,想是近来的日子过得甚舒坦了些。”


我道:“我心直口快也不是一两天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
“关羽将军爱憎分明,有仇必报,你也不是不知道。”赵云当下回驳了我。


我登时噎住,脑子转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,蔫头耷脑的跟在赵云后面。


走了许久,才想到:“先生去哪儿了?”


“还想着先生来救你?”赵云停了下来,转身语重心长道:“先生能救得了你一时,救不了你一世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我垂手低声嘟囔。


“你知道怎的还不为先生分忧,光想着自己痛快了。”

“我的错,我自私了。”


赵云摆手道:“不是让你认错,关羽也已然教训过你了。我是想让你注意点儿,你看着虽长大了,其实还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,简单纯直得很。这世道很乱,指不定哪天先生与我都不能护着你了,那时你却如何?”


我讶异,赵云这番剖心剖肺的话在我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却理不出个思绪来。


赵云长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东吴报丧,周瑜殁了,先生吊丧去了。”


我立时惊住了,脑中突然晃出一处景象来。


身染月光的两人,对坐而谈。


“复兴汉室对你就那么重要。”


“重于孔明之命。”


“那么你的亲友呢?皆可不顾?”


“公瑾是指兄长?那大可不必,兄长既选了东吴,便是他的打算,孔明不便干涉。”


席间忽然传出一声轻笑。


“孔明果然一步三算,不过我说的不是诸葛瑾,我说的是跟着你的那位小童。”



“公瑾这是何意?”


“孔明你明白的。”


“亮不明白,但亮明白公瑾为人。”


“孔明还真是……呵呵……”


月光极亮又极暗。

亮得看不清席间两人,暗得照不清各自心绪。


学之长记

彝伦攸叙者,伦常典范也。

然彝伦攸斁者,系伦常败坏。

《洪范九畴》是《尚书·洪范》夏禹提出的治理国家必须遵循的9条大法。据说是周武王十三年(前1122)灭殷后,殷遗臣箕子与周武王论述天人关系时提到的。

“洪”为大也,“九畴”是为传说中天帝赐给禹治理天下的九类大法,即《洛书》。

初一曰五行,次二曰敬用五事,次三曰农用八政,次四曰协用五纪,次五曰建用皇极,次六曰又用三德,次七曰明用稽疑,次八曰念用庶征,次九曰向用五福,威用六极。

“向”通“飨”

周武王作为战胜国的王而不耻下问,请教殷商遗臣,可见其心胸之阔大。

箕子其人,名胥余,殷商末期人,是文丁的儿子,帝乙的弟弟,纣王的叔父,官太师,封于箕,在商周政权交替与历史大动荡的时代中,因其道之不得行,其志之不得遂,“违衰殷之运,走之朝鲜”,建立朝鲜,其流风遗韵,至今犹存。
箕子与微子、比干,在殷商末年齐名,并称“殷末三仁”,在孔子《论语·微子》中曰:“ 微子去之,箕子为之奴,比干谏而死,殷有三仁焉。”

可见是为名士,但其心仍忠于商,故其话不可不信,也不可全信。

由此篇章可见,历史的走向总有一定的必然性。

周武王为人秉性,及纣王暴政无道,或许就在冥冥中铺定了这条覆灭殷商王朝的线。

静水流深――记先生一生11

日子过得飞快,如时间罅隙里的匆匆一瞥。

几月后,先生谎称荆州事危,赚骗了刘备回来。
当然这是局外人的看法,刘备不昏不庸,如何就能被美色迷惑沉醉温柔乡了?何况就孙尚香习武的习性,也不是刘备最是心欢的类型。周瑜散布谣言,想必是要离间先生与刘备的关系。

不久,先生就接到书信,去迎刘备归来。

刘备身着朱红绣锦华服,面色红润,目有易色,旁边站着一位极秀丽的小姐。

先生迎上去,行了礼。

“主公一路风尘,身躬辛劳。亮已备好酒席,为主公接风洗尘。”

刘备眼神颇复杂,看了看先生,转而又看了看我,视线转了一圈才落下袖来,上了车辇。

孙尚香虽是娇养着的大小姐,却是一点儿礼数没少,一一随刘备尽了礼。眉目顾盼生辉,姿容仪态之间,已然是风情万千。

我突然觉得谣言可能不是空穴来风。

席上,君臣尽兴。
刘备半句没提先生诓骗他之事,只笑着朝席上敬酒。先生只有当刘备朝他举杯时,才会喝几口。

眼见着杯酒间觥筹交错,俨然是一幅好情景,我却仍嗅出一股被浓酒掩盖夹杂在其中的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儿。

这气味儿就像是新酿的酒,时间越长才越能察觉出来。

席毕,孙尚香早领着丫鬟将刘备扶回去了,乖觉得竟不似个吴王孙权深府中养成的女儿。

先生微醺,慢慢的踱了出去,我同赵云在一旁候着。

这次赵云回来对先生的敬佩又达到了一个顶峰,看见先生眼里简直要放出光来的。

我轻戳了赵云一下,提醒他收着点儿。

赵云回瞪了我一下,一副绝不想理我的样子。

我好笑,刚才这酒在赵云脸上没显出什么,却还是有点用的,这不,竟有了些孩童心性。

我轻声道:“将军此番回来,又是大功一件,可喜可贺。”

赵云转了转眼珠,斜睨了我一眼,往旁边走了一大步。

“将军好气性,小童可有什么地方见罪了将军?”我往赵云的方向走了一步,保持了之前的距离。

赵云哼了一声,剑眉拧成一股,却笑道:“与先生学生妄言,可是不敢。”

我皱眉,这是怎么一回事?好像不单单是之前的事儿了,似乎又乱上加乱了。

“你们感情倒好,竟把我晾在一边。”先生沾了一身露水,踏月归来。

“不敢。”
“不敢。”

我与赵云异口同声,然后互瞪了我一眼。

先生却不知何故笑了,“这样很好,我就不必顾虑诸多了。”

我一头雾水的望向先生。

先生一向是走一步看十步,甚至百步的,我自是不能猜度道先生何意。

然而后来的我知道了却更是伤心伤肺,先生如何将别人的路的铺好了,却能不顾惜自己半分的!惜哉!痛哉!悔哉!

却说赵云眼神晦涩不明,掩首退了。

我不懂却不能追着先生问的,因为先生常说天机不可泄露,说了不仅不准了更是要折寿的。

这句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,却不能不去听的。
先生总有他的道理。

之后,便又是接二连三的争地夺权。

我不想细叙,单单是看到先生羽扇纶巾端坐车上,就能勾起之后种种难言的痛处来。

索命判官

一个小脑洞,待完结。

在杜伯颜死的那刻,一切都好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一生短短二十载,竟没留个印象,杜伯颜回忆起来最清晰的竟是赌场上茵绿的牌桌。

他木然的瞧着亲人哭丧索赔,围上来的街邻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,红口白牙张嘴就是杜鬼。

他心里却是没个计较,因他十五岁便父母双亡,住到姨夫家里,自那以后书也不念了,成天的泡在赌场里。赢了就接着去夜场,输了就往姨夫家一缩,蒙头听屋外吵嚷不宁。

积年累月的赌,让他的脸色青白,眼神木然,往哪儿一戳,不声不响便是半天。因而邻里常常避之不及,教训自家孩子也是一口一个不听话就叫那杜鬼来抓你,保管孩子登时吓得乖顺。

大妈说完这话,却见她口中的杜鬼就戳在她旁边,立时吓得七魂去了五魄,忙抱起自家孩子。

杜伯颜不甚在意的扯了一个笑,这一笑不打紧,那孩子竟就哭得如丧考妣,声嘶力竭。杜伯颜摸了摸脸,将嘴
弯的弧度却扯得更大,飘然自去了。

自此,杜伯颜的名字算是正式更名杜鬼,这一叫就叫了五年,如今他死了,竟没人记起他原本清风朗月的本名。

杜伯颜仍自飘游在空中,眼见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被推进救护车,心里竟没甚大感觉。

却见一个身着黑衣手缚锁链的人自空中往他这儿来,杜伯颜呆愣着,并不让路,那人也直直的穿过他,径自不知去往何方。

“你这人活着如行尸,死了竟也如木桩一般。”

那黑衣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旁,手上的锁链已然没了,却多出一本散发着极其古旧气息的书。那人翻着书,良久才合上书,叹气道:“你这一生虽短,却是历尽了波折。”

“所以我成功了?”杜伯颜依旧木然,一字一顿道。

“嗯。”那人翻出左掌,手里出现一根泛着红光的锁链,“我便是你召唤出来的索命判官。”

“帮我报仇。”杜伯颜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神采,双手紧握,指甲间隐隐流出血迹。

“你可想好了?这罪孽深重之事定要有偿有还,你已是鬼魂,一旦偿还便是灰飞烟灭。”索命判官皱眉道,他还没见过有人如此不计后果,这事于杜伯颜现今来说没半点好处。

“已告念五年,有何可犹豫?”杜伯颜神色坚定。

“一旦开始便不可挽回,当真想好了?”判官心里甚奇,自己怎如此犹豫,放到往常定是一句废话都不多说,早办完早好的。可判官一看到这人弱柳一般的形容,却有磐石一样的意志,这违和感在杜伯颜身上形成一种奇妙的气场。

“愿复此仇深似海,绝不顾惜个人微末。”杜伯颜一字一句似泣血而就。

“好。”判官拿出笔,笔走龙蛇一通写,写完交予杜伯颜,“签字。”

杜伯颜并看不懂这符画一样的字迹,却没一丝犹豫签上名字。